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的审查程序可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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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7 14:23 800 0 0
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的审查程序

作者:王勤原

来源:东方法律人(ID:coamclaw)

公证债权文书有着无需经仲裁或诉讼,可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特点,这赋予其节省诉讼成本,高效便捷的功能,有鉴于此,金融机构在其部分业务中会选择公证债权文书的模式,以达到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目的。当金融机构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债务人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时,法院对审查程序的选择往往会对执行结果产生很大影响。本期内容为法律事务部 王勤原 带来的案例分析,案例为“山西恒实平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深圳平安大华汇通财富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裁定书”((2019)最高法执复58号)。该案中最高院对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案件中审查程序选择的思路,可对业务实践提供一定参考。

裁判要旨

当事人提出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时,可适用两种不同的救济程序。第一,被执行人以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实体事由申请不予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诉讼。[1]第二,被执行人以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为由申请不予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直接审查,经审查认为理由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申请。执行法院审查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程序,本质上属于执行审查程序,可以参照执行异议案件审查程序办理。

基本案情

1.2018年5月25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8)京中信执字00735号执行证书作出(2018)晋执26号执行通知书。执行申请人为深圳平安大华汇通财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大华”),被执行人为山西恒实天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西恒实平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实平阳地产”)、山西恒实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孙国太、马秀卿。

2.在执行过程中,恒实平阳地产不服(2018)晋执26号执行裁定,向山西高院提出异议。山西高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月21日举行了听证。

3.恒实平阳地产诉称:(1)恒实平阳地产已向实际债权人河南中建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归还1.5亿元,平安大华提供的《公证债权书》确定的债权金额确有错误。(2)本案虽是以执行异议立案,但实际是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

4.平安大华辩称:(1)根据《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第十一条[2]、第十二条[3],该案不符合不予执行的情形。(2)执行裁定送达时间是2018年5月25日,已超过申请不予执行须在15日内提出书面申请的法定期间。(3)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二条[4]、第二十四条[5],申请不予执行应通过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解决。

5.山西高院审理认为:(1)恒实平阳地产明确表示不主张执行异议,亦未提交书面执行异议申请。(2)根据恒实平阳地产在听证中陈述的请求和事实理由,其并非对执行行为或执行标的提出异议,而是对本案的执行依据公证债权文书提出的不予执行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5条[6]或者第227条[7]规定的执行异议案件的受理条件。(3)执行异议审查程序与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审查或审理程序是不同的法律程序。二者从法律依据、受理条件、审查事项、审理期限、救济途径等方面均有不同,无法在执行异议程序中解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之诉请。(4)被执行人若认为公证机构具有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的情形,可依照《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被执行人若以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实体事由申请不予执行的,可依照《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起诉讼。综上,恒实平阳地产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山西高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恒实平阳地产的申请(即山西高院(2019)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

6.恒实平阳地产不服上述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称:(1)山西高院因其内部立案错误导致本案审查错误。被执行人向山西高院递交的系不予执行申请书,立案内勤称执行局系统没有不予执行的选项,便要求提交一份执行异议申请书。被执行人要求立不予执行案件,并在材料移交表中签字确认其留下的为不予执行申请书而非执行异议申请书。(2)山西高院认定事实错误。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本金金额为9.5亿元,但河南中建市政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认可其已经收到被执行人支付的1.5亿元,故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本金金额存在根本错误。(3)公证程序错误。未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在履行过程中,债权人申请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机关必须征求债务人意见,但本案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并未征得债务人的同意且债权人未亲自到场,故该公证书的出具存在程序违法。综上,恒实平阳地产请求撤销山西高院(2019)晋执异7号执行裁定,并裁定不予执行山西高院(2018)晋执26号执行裁定。

法院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应当通过什么程序审查。

《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明确了对当事人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的两种不同救济程序。

第一,被执行人以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实体事由申请不予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照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诉讼。[8]

第二,被执行人以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为由申请不予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直接审查,经审查认为理由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申请。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就该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部分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就该部分争议提起诉讼。当事人不服驳回不予执行申请裁定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针对本案当事人提出的不予执行申请,执行法院应当根据其不同理由作出不同程序指引。针对其提出的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实体事由,应当告知其提起诉讼。针对其提出的程序严重违法事由,执行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审查。

对于执行法院审查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程序,《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作了原则性规定,即人民法院审查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案件,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必要时可以向公证机构调阅公证案卷,要求公证机构作出书面说明,或者通知公证员到庭说明情况。该程序规定不同于诉讼程序,本质上属于执行审查程序,可以参照执行异议案件审查程序办理。

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明确规定,“下列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六)被执行人对仲裁裁决或者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申请不予执行的;……”因此,如果当事人提出了程序严重违法事由并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法院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审查。

山西高院未审查及区分当事人提出的程序事由及实体事由,一概认为无法在执行异议程序中解决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诉请,将对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审查程序与执行异议案件审查程序完全割裂,不完全符合现行规定精神。

综上,山西高院应当参照执行异议案件审查程序,对被执行人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中是否有程序严重违法事由、程序严重违法事由是否成立及申请执行人的答辩事由等依法进行审查。

实践启示

公证债权文书有着无需经仲裁或诉讼,可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特点,这赋予其节省诉讼成本,高效便捷的功能,有鉴于此,金融机构在其部分业务中会选择公证债权文书的模式,以达到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的目的。但是,当金融机构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时,被申请人往往会以各种理由申请法院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

从《公证债权文书若干规定》可以看出,被申请人阻碍公证债权文书强制执行的理由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实体事由,即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另一种是程序事由,即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对于这两种事由,法院对应不同的审查程序。第一种事由涉及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因此法律规定由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被申请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第二种事由意味着当事人对各自的权利义务并未提出异议,而是对公证程序的合法有效性提出质疑,因该种事由系程序性事由,最高法院认为执行法院应当按照执行异议案件予以立案审查。但需注意的是,无论以上述哪种事由申请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不予执行的,均无法暂停执行程序,除非被申请人提供足额的担保。

从结果上来看,如通过第一种事由起诉的,当事人同时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提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如通过第二种事由申请不予执行的,如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就该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公证债权文书被裁定部分不予执行的,当事人可以就该部分争议提起诉讼。当事人不服驳回不予执行申请裁定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第1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

(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

(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

(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1条:“因民间借贷形成的公证债权文书,文书中载明的利率超过人民法院依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的上限的,对超过的利息部分不纳入执行范围;载明的利率未超过人民法院依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的上限,被执行人主张实际超过的,可以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诉讼。”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执行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

(一)被执行人未到场且未委托代理人到场办理公证的;

(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监护人代为办理公证的;

(三)公证员为本人、近亲属办理公证,或者办理与本人、近亲属有利害关系的公证的;

(四)公证员办理该项公证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行为,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等确认的;

(五)其他严重违反法定公证程序的情形。

被执行人以公证债权文书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等实体事由申请不予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照本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提起诉讼。”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务人可以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以债权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

(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

(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

(三)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债权因清偿、提存、抵销、免除等原因全部或者部分消灭。

债务人提起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债务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债权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

[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利害关系人可以就公证债权文书涉及的民事权利义务争议直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公证债权文书载明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事实不符;

(二)经公证的债权文书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可撤销等情形。

债权人提起诉讼,诉讼案件受理后又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进入执行程序后债权人又提起诉讼的,诉讼案件受理后,人民法院可以裁定终结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债权人请求继续执行其未提出争议部分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

利害关系人提起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公证债权文书的执行。利害关系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停止相应处分措施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债权人提供充分、有效的担保,请求继续执行的,应当继续执行。”

[6]《民事诉讼法》第225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7]《民事诉讼法》第227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8]见注2

注: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资产界立场。

本文由“东方法律人”投稿资产界,并经资产界编辑发布。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授权,请勿转载,谢谢!

原标题: 案例|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申请的审查程序可参照执行异议审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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