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信律师事务所 作者：戴鹏飞 刘佳妮
来源：知投信融法律洞察（ID:zhixinlawoffice)
知信解读
本案旨在明确私募基金进入清算阶段后投资者主张返还本金及收益的条件与路径，明确《担保合同》《补充协议》的法律性质及增信对象的认定规则，为投资者在清算阶段的维权提供参考。
本案判决明确了基金份额持有人分享收益及参与剩余财产分配须以基金清算完毕为前提，在底层资产尚未变现、清算未完成的情况下，投资者不能绕过清算程序直接要求管理人返还本金及收益。同时，担保人与投资者签订的增信协议，应根据约定内容判断其增信对象是基金资产还是投资者本人，约定向基金资产增信的，投资者无权直接要求担保人付款。
具体到本案，林某1认购某某公司1管理的乐享2号私募基金100万元，基金存续期5年，2022年6月到期后进入清算。清算期间，基金持有的某某公司2股权尚未完全变现。林某1起诉要求某某公司1返还本金100万元及收益28.5万元，某某公司5承担连带责任。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认定基金尚在清算中，底层资产未变现完毕，投资者不能直接要求返还本金及收益；某某公司5的增信系针对基金资产，投资者无权直接要求其付款。
对此，法院强调：私募基金合同约定基金终止后需进行清算分配的，基金份额持有人分享收益及参与剩余财产分配的前提是基金财产已经清算完毕。基金已进入清算程序、底层资产尚未完全变现的，投资者不能绕过清算程序直接要求管理人返还投资本金及收益。投资者依据《担保合同》《补充协议》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根据协议约定判断担保人是向基金资产提供增信还是向投资者直接给付；约定担保人将款项存入基金托管账户、由管理人清算后支付的，属于对基金资产的增信，投资者无权直接要求担保人承担付款责任。
一、案情简介
2017年4月10日，林某1向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账户划款100万元。2017年5月11日，双方签订《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合同》，管理人为某某公司1；托管人为某某公司6；私募基金指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案涉基金于2022年6月10日开始清算。
2017年4月17日，林某1与某某公司5签署《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担保合同》，约定某某公司5不可撤销的承诺：如依据基金合同林某1实际获得的基金收益金额低于林某1应获得的基金收益金额，某某公司5对该收益差额部分承担保证责任。某某公司5同意依据本协议约定向林某1补足该差额。双方同意林某1实际获得的基金收益金额以基金管理人提供的数额为准，林某1应获得的基金收益金额以依据基金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得出并扣除基金合同约定应扣除的所有费用后的剩余款项。
2022年7月15日，林某1与某某公司5签署《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于2022年6月6日到期，2022年6月10日为基金清算开始日，将于2022年底完成基金清算。2022年12月31日前担保人：某某公司5将相当于基金份额的股权红利100万元存入托管银行后，基金公司出具清算报告并提交基金协会，相关手续办理完结后通过托管银行支付给投资人。鉴于从2022年6月6日基金到期至基金清算完成并支付相当于基金份额的股权红利100万元和2022年6月6日应付投资人的基金年收益18万元，期间约7个月。双方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投资人相当于基金份额的股权红利100万元和2022年6月6日应付投资人基金年收益18万元在支付前，按本基金份额的年化业绩比较基准18%核算期间收益。”
另查明，林某1共获四次收益分配，分别为2018年6月5日获收益分配130,460.27元，2019年6月5日获收益分配130,000元，2020年6月9日获收益分配130,356.16元，2021年6月4日获收益分配180,000元。
林某1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某某公司1与某某公司5共同返还其私募基金款项100万元，向其支付私募基金19个月收益计285,00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
该院作出（2023）沪0115民初4034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林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裁判要旨
私募基金合同约定基金终止后需进行清算分配的，基金份额持有人分享收益及参与剩余财产分配的前提是基金财产已经清算完毕。基金已进入清算程序、底层资产尚未完全变现的，投资者不能绕过清算程序直接要求管理人返还投资本金及收益。投资者依据《担保合同》《补充协议》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应根据协议约定判断担保人是向基金资产提供增信还是向投资者直接给付；约定担保人将款项存入基金托管账户、由管理人清算后支付的，属于对基金资产的增信，投资者无权直接要求担保人承担付款责任。
三、争议焦点及法院观点
（一）争议焦点
1.私募基金到期后，被告某某公司1是否应向原告林某1返还投资本金及林某1主张的收益？
2.原告林某1与被告某某公司5之间的《补充协议》的性质，以及被告某某公司5应承担的责任范围？
（二）法院观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通过公开募集方式设立的基金（以下简称公开募集基金）的基金份额持有人按其所持基金份额享受收益和承担风险，通过非公开募集方式设立的基金（以下简称非公开募集基金）的收益分配和风险承担由基金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基金份额持有人享有下列权利：（一）分享基金财产收益；（二）参与分配清算后的剩余基金财产；（三）依法转让或者申请赎回其持有的基金份额；（四）按照规定要求召开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或者召集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五）对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审议事项行使表决权；（六）对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基金服务机构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依法提起诉讼；（七）基金合同约定的其他权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基金份额持有人有权分享基金财产收益及参与分配清算后的剩余基金财产，但分享收益及参与分配的前提应为基金财产已经清算。本案中，双方订立的私募基金合同明确约定了基金的收益及剩余基金财产分配需通过清算方式获得，基金合同并不存在期限届满后可保证林某1获得投资收益或者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的约定。本案中，案涉《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合同》明确约定了基金终止后基金剩余财产的分配顺序，还约定如本基金终止时有未能流通变现的资产，清算小组在该资产可流通变现时应及时变现，变现后按基金份额持有人持有的基金份额比例进行再次分配，直至所有未能流通变现的资产全部清算完毕。因此，在基金清算期间，应依据清算条款处理案涉基金到期后的投资者退出问题。现案涉基金已进入清算阶段，应由清算小组统一接管基金财产并积极收回投资以供分配，清算期间的收益仍属于基金财产。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某某公司1仍系第三人某某公司2的股东，案涉基金项下资产尚未完全变现。故在基金财产尚未清算完毕前，林某1主张要求被告某某公司1返还其投资本金及收益，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林某1与被告某某公司5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本院依法认定其合法有效。本案中原告林某1主张被告某某公司5承担返还投资本金和收益的主要依据是《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担保合同》《补充协议》。从《某某公司1乐享2号私募基金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某某公司5同意对原告依据基金合同应获基金收益与其实际获得基金收益的差额承担补足的担保责任。该差额补足责任的前提是原告实际获得基金收益，且该实际收益与基金合同约定的收益有差额。然，原告实际应获多少收益，应以管理人清算后确定。从《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某某公司5履行“相当于基金份额的股权红利100万”付款义务的对象系基金托管户，并明确由基金管理人进行清算后支付给原告。前述内容意思清晰、指向明确，该约定中并无由被告某某公司5向原告直接给付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为，被告某某公司5与原告林某1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确系为原告投资资金的退出提供增信，但系对基金资产提供增信，再由管理人清算后确定原告应获的基金份额及相应收益。综上，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某某公司5支付其投资本金及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分析
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基金进入清算阶段后，投资者能否直接要求管理人，或者依据《担保合同》《补充协议》要求担保人返还本金及收益。
第一，关于管理人的返还义务与清算程序的关系。法院依据《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指出，基金份额持有人享有分享基金财产收益及参与分配清算后剩余基金财产的权利，但分享收益及参与分配的前提应为基金财产已经清算。案涉基金合同明确约定了基金终止后剩余财产的分配顺序，并约定如基金终止时有未能流通变现的资产，清算小组应在资产可流通变现时及时变现，变现后按份额比例进行再次分配，直至所有未能流通变现的资产全部清算完毕。现案涉基金已进入清算阶段，管理人仍系某某公司2的股东，基金项下资产尚未完全变现。故在基金财产尚未清算完毕前，林某1要求管理人返还本金及收益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
第二，关于《担保合同》的性质与增信对象。法院审查了《担保合同》的内容，该合同约定某某公司5对原告依据基金合同应获收益与实际获得收益的差额承担补足责任。法院认为，该差额补足责任的前提是原告实际获得基金收益且存在差额，而原告实际应获多少收益应以管理人清算后确定。在基金尚未清算完毕、实际应获收益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差额补足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
第三，关于《补充协议》的性质与增信对象。《补充协议》约定某某公司5将相当于基金份额的股权红利100万元存入基金托管户，由基金管理人进行清算后支付给原告。法院认为，该约定的付款对象系基金托管户，协议内容意思清晰、指向明确，并无由某某公司5向原告直接给付的意思表示。据此认定某某公司5的增信系针对基金资产，而非直接对投资者本人承担给付义务，投资者无权直接要求其付款。
基于本案，可总结如下实务经验：
对投资者的建议：第一，在基金到期后应关注清算进展，了解底层资产的变现情况和清算分配安排；第二，在基金尚未清算完毕前，不宜直接要求管理人返还本金及收益，而应通过清算程序按份额比例获得分配；第三，应仔细审查《担保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判断增信方是向基金资产提供增信还是向投资者直接给付；约定向基金资产增信的，不能直接要求增信方付款；第四，如管理人怠于履行清算职责，可依据基金合同主张其违约责任；第五，应妥善保存基金合同、增信协议、清算公告、付款凭证等材料，以备发生争议时举证。
对私募基金管理人的建议：第一，基金到期后应及时组织清算小组，对基金财产进行清理、确认、估价和变现，积极收回投资以供分配；第二，应按照基金合同约定的程序进行清算，及时制作清算报告并向投资者披露；第三，对于底层资产暂时无法变现的，应向投资者说明情况并持续推进变现工作，不得怠于履行清算职责；第四，应妥善保存清算过程中的决策文件、变现记录、分配方案等材料，以备发生争议时举证。
五、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2015修正） 2015.04.24施行 现行有效
第三条 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和基金份额持有人的权利、义务，依照本法在基金合同中约定。
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依照本法和基金合同的约定，履行受托职责。
通过公开募集方式设立的基金（以下简称公开募集基金）的基金份额持有人按其所持基金份额享受收益和承担风险，通过非公开募集方式设立的基金（以下简称非公开募集基金）的收益分配和风险承担由基金合同约定。
第四十六条 基金份额持有人享有下列权利：
（一）分享基金财产收益；
（二）参与分配清算后的剩余基金财产；
（三）依法转让或者申请赎回其持有的基金份额；
（四）按照规定要求召开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或者召集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
（五）对基金份额持有人大会审议事项行使表决权；
（六）对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基金服务机构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依法提起诉讼；
（七）基金合同约定的其他权利。
公开募集基金的基金份额持有人有权查阅或者复制公开披露的基金信息资料；非公开募集基金的基金份额持有人对涉及自身利益的情况，有权查阅基金的财务会计账簿等财务资料。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2021.01.01施行 现行有效
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文 | 戴鹏飞 刘佳妮 & 知信投融资法律团队
编辑 | 刘佳妮
戴鹏飞 律师
上海知信律师事务所 主任
刘佳妮
主任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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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 基金法权威解读 | 私募基金进入清算阶段后，投资者能否直接要求管理人或依据《担保合同》《补充协议》要求担保人返还本金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