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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ven
来源:资产界
2026年5月15日,对于盈科旅游的员工、加盟商和供应商来说,这可能是人生中最惨痛的一天。
盈科旅游北京总部全员收到离职通知单,办公区瞬间人去楼空,多地分公司同步跟进全员解聘。核心结算系统同一时间停用,数千家合作门店和供应商账号无法登录,团款结算冻结,保证金提现冻结,一夜之间,五千多家门店的生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仅仅一周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一纸执行裁定,已将梅向荣、其妹妹梅亚萍及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列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1007万余元。事情发生两月前,宇宙所盈科律师事务所创始人梅向荣已向上海警方自首,静安分局经侦支队正式立案侦查。
从全球最大律所的缔造者,到刑事立案的嫌疑人,到现在的被执行人,梅向荣和他庞大的盈科帝国,以一种瞬间坍塌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一、“就地解散”,五千家门店何去何从?
“原本预计总部会给出一个正式通知,包括欠款怎么结算、员工怎么善后。结果一直等到下班,除了离职通知什么都没等到。”一位盈科旅游分公司负责人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无奈。
这不是“优化”、不是“调整”,是字面意义上的就地解散——没有过渡期,没有赔偿方案,没有一句解释。
盈科旅游的业务模式,本质上是一种典型的“平台资金池”模式:旅行社收团后,团款先打进统一平台,供应商需等待账期后才能拿钱。正常情况下,回团后半个月左右完成结算。
但现在,这个资金池的阀门被拧死了。超过5000家门店、一两千家合作供应商的巨额资金被冻结。华南地区供应商总欠款达数百万元,广东、华东、山东、四川等业务量较大的市场拖欠金额更大。单家门店的损失看似不大——保证金三千多,加上未结算利润不过五六千元——但全国几千家门店累加起来,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实际上,这场灾难早有预兆。今年3月盈科系融资暴雷风波后,回款周期从正常的7到10天拉长到15天、20天,4月以后大量款项彻底停止结算,连“五一”黄金周的业务也被套牢。
最令人揪心的是,大多数门店在解散前仍在正常收客,存在大量待出行订单。平台停摆后,供应商收不到款不会出团,已收团费的门店将直面消费者的退款与维权压力。
事实上,盈科旅游本身并非经营不善。多位业内人士表示,过去几年其门店、供应链、分公司团队均处于相对稳定状态,至少“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它不是被市场淘汰的,而是被“上面”的资金黑洞活活拖垮的。
携程、同程等头部旅游连锁已经闻风而动,减免保证金、降低管理费、装修补贴,争抢优质盈科门店。而对于那些被套牢了团款和保证金的普通加盟商来说,行业整合的红利,恐怕与他们无关。
二、梅向荣家族资本版图的全线溃败
盈科旅游的崩盘,只是梅氏家族资本版图全线溃败的一块多米诺骨牌。顺藤摸瓜,你会发现这个清华毕业的“内燃机”专家,曾构建出一个横跨法律、旅游、金融、汽车、地产、教育的庞大商业帝国。
这一切以北京盈科环球控股有限公司为枢纽,盈科系共控制67家企业。2021年12月,梅向荣退出股东序列,将公司转交给妹妹梅亚萍和哥哥梅春华,形成家族控股格局。
在这个版图中,盈科旅游是扩张主力,2018年营收超10亿元,巅峰期拥有超5000家门店、万家签约营业部、220余家分公司。金融投资平台包括盈达资本、盈赫资本、律金金融,以及核心融资平台上海赢柯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此外,还有向荣清能汽车、盈科大衍地产(2025年租金收入2.08亿港元)、盈科精英教育、连锁咖啡品牌盈科咖啡等。
然而,多米诺骨牌从2025年起被逐一推倒。2025年7月,向荣清能汽车成为被执行人,执行标的仅7.5万元——这笔看似微不足道的金额,成了资金链断裂的第一个信号。2025年,梅向荣被警方约谈,要求尽快兑付资金化解风险,但未能落实。2026年1月,盈科美辰国际旅行社接连被多地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同月,梅向荣紧急退出向荣清能汽车股东序列,将股份转给妹妹梅亚萍。
2026年3月,风暴全面爆发。梅向荣被曝挪用律师费对外融资、违规担保,网传涉案金额40亿元。3月11日深夜,盈科律所紧急公告,称梅向荣已辞去所内一切职务,将事件定性为“其家人开办公司产生的问题”。官网创始人名单中,梅向荣的名字被迅速删除。3月16日,上海警方确认已立案侦查。
一个月后,2026年4月1日,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自身首次以被执行人身份出现在全国法院执行系统中,执行标的89万余元。5月7日,梅向荣与梅亚萍被执行1007万余元。短短一周后,盈科旅游全面崩盘。
三、律所沦陷,资金归集制度反成“提款机”
盈科旅游的崩盘固然惨烈,但真正的危机在盈科律所内部。
梅向荣的融资逻辑并不复杂:用盈科律所的声誉当抵押品。上海赢柯是核心融资平台,融资协议虽未以盈科律所资产作为抵押,但本质上“用盈科的声誉换取信任”。投资人之所以敢把毕生积蓄投进去,是因为相信背后站着两万名律师的“宇宙大所”。
融资产品设计精巧。有投资人购买了一款“盈法宝”产品,名义为“惠民法律保障服务”,一年期收益率约6.5%到10%,三年期约20%到30%。产品刻意纠正“理财产品”的说法,要求统一口径为“法律服务产品”,但本质上仍是高息融资。来自上海宝山区的70岁退休工人李秀兰,在2024年和2025年分多笔投入220万元,至今未收回本金。上海有律师反映,收到多宗投资人咨询,有人投资高达500多万元。
另一种隐秘方式是“权益合伙人”制度。约定名下的“合伙人权益”由梅向荣代为行使,本质上接近资金募集,每年可获得约8%的固定回报。
真正致命的是盈科长期实行的“全国资金归集”制度——各地分所律师费先汇入总所,律师通过系统申请提款,由总所审核后支付。正常时期,这套系统提升了资金调配效率;但当总所掌控者出现道德风险时,所有分所便成了没有自主权的“提款机”。
梅向荣出事后,各地分所的资金缺口陆续浮出水面。天津分所被占用3400万至3700万元,执行主任自愿停薪。广州分所被占用约1.2亿元。南京分所不得不向全体工作人员筹集运营费用,承诺5%年化利息。
这已不是旅游公司的危机,而是一场动摇行业根基的连锁地震。两万名律师的业务收入被挪用,才是盈科系危机中最深、波及最广的层面。
四、尾声
复盘这场风暴主角梅向荣的人生经历,很难不让人扼腕。
梅向荣的起点颇具传奇色彩。1972年出生,1995年从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毕业,学的是内燃机专业,却自学通过律师资格考试。短短一年,他放弃了体制内的铁饭碗,转入律师行业。2007年加盟盈科律所时,盈科仅有24名律师;在他掌舵的十余年间,盈科扩张为全球律师人数最多的“宇宙大所”——员工超2.5万人,律师近两万名,127家国内分所,全球法律服务网络覆盖104个国家和地区的199个国际城市。
从清华园的工科生到全球最大律所的缔造者,这个蜕变放在中国法律服务行业的发展史中,本应是一段佳话。
然而,成也扩张,败也扩张。有律师评价他:“他是个好企业家,但不是个好律师。好律师要预判风险、守规则,好企业家要冒险、破规则,这两种特质天生相悖。”梅向荣将这种冒险精神发挥到了极致——用两万名律师的公信力为自己的家族企业背书,用全国资金归集的制度漏洞将分所变成“提款机”,在“个人—家族—机构”三者之间任意游走。

如今,近两万名律师的执业秩序被打乱,数千家门店和供应商的血汗钱被冻结,来自全国各地的投资人陷入兑付无门的窘境。这些都不是一句“与律所执业无关”的公告所能切割干净的。
一个内燃机专业毕业的清华人,终究没能在欲望的引擎失控之前踩下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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